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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木知春不久归 by 金元宝胖嘟嘟

时间:2019-09-11 16:43 标签:
草木知春不久归 by 金元宝胖嘟嘟

文案

徐麟定的爹教育他,人生不过百十年,所以活就得活得舒畅痛快,
不能让拧巴着自己过日子,不能干让自己会后悔的事,徐麟定觉得他爹真英明。


  一

  徐麟定的爹教育他,人生不过百十年,所以活就得活得舒畅痛快,不能让拧巴着自己过日子,不能干让自己会后悔的事,徐麟定觉得他爹真英明。徐麟定看上了城里高老爷家的二小姐,于是他就去提亲,高老爷让媒人带话回来,自家闺女花容月貌,是要嫁给官老爷当太太的。徐麟定觉得如果长的像红苹果般诱人的高丫儿做了别人老婆,自己肯定会后悔,所以他决定去参加科举,考个官老爷回来当当,把高丫儿娶回家。知道小少爷要去参加科举,吴管家鸡毛信召回江南的文叔,漠北的冯大哥,三个人的苦口婆心,上吊喝药也没能让小小爷回心转意,他们又天天烧高香,诚恳的祈求老天爷让自己少爷会试落榜,死了闹腾的心,很不幸,秋闱的结果出来,自家少爷高中举人。文叔和冯大哥陪吴伯喝了夜酒,感慨了龙生龙凤生风,老爷的儿子也不是凡人,第二天一个往南一个往北,哪来哪去了。第二年出了正月,吴伯要留下看家,挑了两个最稳妥的随从,派了两辆马车,送十八岁的徐麟定出发,进京赶考。临走前把自小就跟着少爷的阿宽叫到跟前,把三大原则强调再强调,一出门要低调,二不能让少爷吃亏,三少爷要是回不来,你就等着牛头马面接你去见阎王吧。阿宽翻着眼睛连声怪叫:“吴爷,我的吴爷,您老现在就给小的一个痛快吧!少爷要是听人劝,咱还犯的上这么折腾么?”被吴伯一脚踹出了门。吴伯看着远去的马车,心里默念,“老爷,老爷,您保佑小少爷平安归来,千万别跑了不回来,我吴伯恩可不给你老徐家收拾烂摊子”
  会试在三月初,走官道的话,二十多天也就到了。徐麟定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主,离开南京第一天晚上,在驿站刚吃过饭,他就指挥阿宽把马车上的行李搬到房间单独打包,说自己要做鲜衣怒马的游侠,要带阿宽一个人闯荡江湖。
  “闯荡江湖?少爷,咱们能不能往南京的方向闯?”
  徐麟定笑眯眯的掐了掐阿宽的脸,亲切的说
  “冯大哥上次说缺人手,阿宽,你这么乖巧,冯大哥一定喜欢。”
  阿宽可不想到大漠上去吃黄沙,更不想去跟韩非子拥蹩冯掌柜的手里受折磨,他决定服从少爷指挥,看着吴伯专门给少爷定制的舒适无比的马车,想到明天开始就要在马背上颠簸,日晒风吹,阿宽在肚子里把那个坐在床上,指挥自己忙得满头大汗的家伙骂个痛快。第二天一早,徐麟定就把剑架在赶车的随从的脖子上,请他们带着马车回南京,自己带着阿宽骑马上路了。
  一路上徐公子东游西逛,走走停停,也还算顺利。眼看着还有两天就到了京城的地界,阿宽闹肚子,耽误了时间,天擦黑了,离驿站还有半个时辰的路,主仆二人也不着急,慢慢的赶路。突然,徐麟定拉住缰绳,仔细听了听,翻身下马,示意阿宽别出声,纵身上了树,借着夕阳的余辉,看到前面有人在打斗,心中大喜,有热闹看了。下来叫上阿宽,阿宽也是个好事儿的,顾不上拉肚子拉得发软的腿,屁颠屁颠地跟着徐麟定去凑热闹。
  就跟茶楼里说书人讲的江湖段子一样,一群黑衣蒙面血战一群白衣华服的。明显黑衣蒙面的武功高,砍穿白衣的就跟切瓜似的,穿白衣服的有几个功夫还可以,围成一个圈,拼命突围,圈里保护着一个人,一看就是这些白衣服人的主子,相貌看不清,看身材好像是个少年。阿宽看了一会,拉了拉徐麟定的衣服,口里啧啧出声
  “公子,看那个圈里的人脑袋上那颗珠子,发光诶!”
  徐麟定白了他眼,用眼神叫他闭嘴。那些黑衣人有点古怪,武功太高,下手太狠,好像一定不留活口,不顾弃在一旁的马车,不要命的往白衣人的圈子里冲,不像为财,倒像奔圈里的人去的。眼看着白衣人的圈子快挺不住,徐麟定犹豫继续壁上观还是做点什么。一个黑衣人冲进圈子,和中间的人交上了手。围圈子的白衣人阵脚大乱,急着帮自家主子解围,痴缠的黑衣高手抓住时机,逐个放到。很快站着的不是黑衣蒙面的,就只剩中间的那位了。上来五个黑衣人把他团团围住,其余的四个黑衣人逐一检查倒下的白衣人,看到没死的就补上一剑,那景象惨烈好似人间地狱,看得人毛骨悚然。包围白衣人的蒙面人中走出一人,那人身手最好,应该是黑衣人的头目,他站在白衣人面前行了个礼,又低声说了什么。徐麟定离的远,听不真切,但见那白衣人听罢仰头大笑,笑得绝望悲凉,听声音是个少年。徐麟定从身上扯块布,把脸面包住。阿宽见状也要扯衣服,徐麟定捏了捏他的脸,低声说“你先去牵马,在前面驿站等我,机灵些,不要被人发现,我最晚明早去找你。”阿宽瘪瘪嘴,不情愿的跳开了。徐麟定慢慢靠近下面的人群。听那白衣人惨声说“不劳阁下,本王自己来。”说完就要挥剑抹脖子,徐麟定扬手打过去一把石块,一块打偏了白衣少年的剑,其他几块奔黑衣人而去,趁他们躲避的时机,先是两掌劈倒黑衣人的头目,劈手躲过他的剑,再用最快的速度砍倒两人,杀出个空档,一把抱住白衣少年的腰,纵身向阿宽相反的方向撒腿逃去。事出突然,再加徐公子跳的够高,跑的够快,又把为首的给放到了,黑衣人还真没追上。
  徐麟定撒开两腿跑了一阵,估计差不多,抱着人跳上一棵大树,又等了一会,确认没人跟上,才松口气,听到被自己救下的人冷冰冰的问:
  “你是谁?为什么救我?”
  徐麟定扭头冲他一笑,一掌把他从树杈上拍下去,看着他摔了个狼狈,跟着轻轻跳下,居高临下的问
  “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麽?”
  那人摔坐在地上,抬头狠狠的瞪着徐麟定。徐麟定跑了一路,这才看清这人样貌,地上坐的人十三四的年纪,还是个孩子,虽一身血污,有些狼狈,但看得出五官俊美,身材修长,一看就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人,色厉内荏地瞪着自己的眼睛里半含水汽。想到他刚死里逃生,小小年纪就经历这种生死波折,心中不忍,不再刺激他,柔声说:
  “起来吧,多亏我路过,好了,没事了。”
  那孩子听完神情一松,双手抱脚,低头着地面,嘤嘤的抽泣起来,发冠上的明珠轻轻颤动。徐麟定任他发泄一阵子,冷冷的说
  “你要哭到人家找到你么?”
  那孩子抬头瞪了他一眼,止住哭泣,站起来,整理整理衣服,正了正发冠,对徐麟定一鞠躬
  “在下王鸣鹤,大侠救命之恩没齿难忘,请问大侠尊姓大名,能否示以真容,鸣鹤日后定当重谢。”
  徐麟定看着他小小年纪,一举一动老气横秋,说不出的滑稽可笑,
  “行了,行了,真罗嗦,早知道不管你了。此地不宜久留,你打算怎么办?
  自称王鸣鹤的人,低头不语。徐麟定觉的这小孩可真别扭,又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,决定先和阿宽回合再说,看着别扭的小孩叹口气
  “你家人在那里?我要去京城,你要不要先跟我去?”
  那孩子抬头看了看徐麟定
  “不知大侠如何称呼”
  徐麟定刚才听到黑人人与他的对话,知道他身份特殊,背景复杂,自己当初是看不惯黑人行事恶毒,才出手救他,所以不打算留真名
  “我姓李,叫李三。”
  “李大侠,本人家也在京城,若大侠助我平安返京,我家人定定会重谢,只是不到京城城内,本人不好露面,怕牵连大侠。”
  徐麟定伸手托住他的腰,说声“救人救到底,送佛送到西,我带你进京,抓牢”,感到那孩子紧紧抱住自己腰,轻轻一笑疾步向驿站方向奔去。

  二

  到了驿站,徐麟定先是在外一声长啸,不久,阿宽从一个窗口一跃而下。看见王鸣鹤一愣,看到自家公子递过来的眼色,闭嘴不言。徐麟定低声问
  “阿贵,你包了几间房?”
  阿宽看了自家公子一眼,不动声色的回答。
  “两间上房”
  “这位是王公子,我们带他进京,不能让旁人知晓。你带他走窗子,然后到柜台接我。”
  把人交给阿宽,看着阿宽带人从窗子进了房间才大摇大摆的从大门进了客栈。跟下楼迎接的阿宽低声交待几句,说了几样东西让阿宽出门去买,又交代了小二把浴桶和晚饭送到房间,才大摇大摆的上了楼。
  王鸣鹤看到徐麟定的真面目先是一怔,他没想到救他的人是看上去这么文雅的年轻公子,见只有他一人,脸色一变,冷声问
  “李公子,阿贵呢?”
  知道他疑心阿宽去报信,徐麟定心想,这人小小年纪,疑心够重,冷冷的回他
  “去给你买点东西。要害你就不会救你,小小年纪心思鬼魅,你放心不下,可以自己先走,没人留你。”
  王鸣鹤被噎的脸色绯红,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,摆了一张冷脸不说话。小二敲门送来洗澡水,徐麟定示意王鸣鹤躲在床下,开门让人把东西送了进来,给伙计一块碎银,交代自家娘子一会就到,她赶路疲乏,不喜有人打扰。小二满口应承,欢天喜地的出去了。徐麟定把床下的人叫了出来“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,把自己洗干净”,王鹤鸣何时屈身过床下?一脸委屈,一动不动,徐公子有点头疼,这是谁家的孩子,这么别扭,还有很多事要做,没时间跟他罗嗦,把人抓过来,三下两下剥了干净,扔进浴桶。王鸣鹤哪里是他对手,又羞又气,嘴唇直哆嗦,眼泪在眼窝里打转转,不能大声骂,打也打不过,只能光溜溜的扒着浴桶的边,露个脑袋,用眼神去砍杀欺辱他的人。徐麟定懒得理他,把他脱下来的衣物仔细收起,打成一个包。推门出去,在后院把东西埋起来,又从窗子回了房间。洗澡水快冷透的时候阿宽回来了,带来一整套女人的东西,徐麟定让王鸣鹤换上,以为这孩子又要别扭,没想到这次这人却很乖巧,就是对手中的衣服鄙夷不止。洗去血污的王鸣鹤粉雕玉琢,穿上女装美的摄人心魄,一旁的主仆二人看的目瞪口呆,被王鸣鹤狠狠的鄙视了一回,算是扳回一局。徐麟定被“美人”一声冷哼叫回神来,干咳两声,拿出一件披风,把“美人”从头罩住,红着脸抱着如花似玉的美人从窗子跳出,又从客栈大门进了一回。开门的小二儿看着徐公子怀里的美女笑的亲切,说声“公子辛苦,小的一定不让别人打扰公子。”徐公子笑得一脸春意,腻声音说“内人身体不舒服,有劳小哥。”怀里的美人不胜娇羞,把头在公子怀里埋的更深些
  用完晚饭,主仆二人收拾完毕,已是二更天,阿宽提出公子今天旅途劳累,为了不影响公子休息,让王相公和自己睡一张床,被一脚踢出房门。临睡前,徐麟定把晚饭留的两个包子递给王鸣鹤,他今晚没吃什么东西。王美人水漾漾眼波定定的看着徐麟定,低声说声谢谢,接过包子吃的香甜。徐麟定觉得自己被他看的心跳加速,呼吸加速,难怪人说红颜祸水,这男红颜也很要命啊。躺在床上的王鸣鹤把头埋在徐公子的胸前蹭了蹭,手紧紧环住他的腰,静静的睡着了,他也累坏了。徐麟定摸了摸他的头,看他睡得一脸天真,突然觉得有个漂亮弟弟粘着自己也挺好,打定主意,要是到了京城他不能回家,就把他带回南京去。
  夜里房门突然被人踢开,进来一队身穿官服的人闯进来,看到床上一脸茫然的徐公子,和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徐家娘子,说声打扰转身离去,跟来的小二一个劲的陪不是。徐公子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悲愤神情。第二天一早,叫阿贵的小厮托小二儿找辆马车,钱给的大气,事儿就办的利落。很快,在房间里用过早饭的李公子和娘子,带着随从阿贵,赶着马车,朝京城的方向出发了。到京城,骑马两天的路程,赶车起码三天。一路上出人意料的太平,设卡盘查的都没有。第二天吃过早饭的王鹤鸣怎么也不肯再扮美女,徐麟定拗不过他,就简单给他易了容,就让他陪自己坐在马车里不要露面。经过死里逃生的客栈一夜,王鸣鹤就对徐麟定极度依赖,寸步不离的粘着他,虽然时不时犯公子哥的习气,挑三拣四,只要徐麟定一皱眉,他就立马收敛。住客栈也要和徐麟定一个房间,给他单独定了房间,第二天一早也肯定是睡在徐麟定的床上。阿宽冷眼看着,总觉得有些古怪,看自家公子好像很乐在其中,阿宽古怪的感觉就更盛了。阿宽还很生气,自己跟了公子这么多年,公子从来没对自己这么体贴过,笑都笑地那么花痴,那个小家伙不就是长的好会撒娇么?阿宽越看王鸣鹤越不顺眼,越来越恨自家公子没出息,色迷心窍,把高小姐丢到爪哇国。
  还有一天就进京了,王鸣鹤坐在马车里,靠在徐麟定的肩膀,掏出一块玉佩晃晃,若无其事的问
  “你是金陵徐家的徐麟定对不对?徐麟定,子湛平,福源号的少东家。那怪你功夫那么好。”
  徐麟定浑身一僵,那玉佩原来是挂在他腰上的,是徐家主子的信物,拿着这个在各地分号畅行无阻。李三这个名字本来就是他信口胡编的,就像王鸣鹤一样,大家彼此心知肚明,没想到他主动戳穿这层纸,更没想到自己底细被人全查,既然这样也没办法,随他去吧。
  “你喜欢就留着吧,算留个念想。”
  王鸣鹤又变出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的小玉璧,给他挂在脖子上,徐麟定记得自己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扔了,真不知道这东西他怎么藏起来的。拿起来看看,巴掌大小的玉壁正面刻着两条张牙舞爪的龙,背面刻着字,细看好似一个人的生辰八字,玉质绝好,刻工更是难得一见的精美。王鸣鹤目不转睛的看着他,又是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,一本正经的说
  “徐麟定,我是……”
  话被徐麟定打住,“我不想知道,救你不过是碰巧路过,我没放在心上,你也不要放在心上,要谢就谢老天让你命不该绝吧。四海之内皆兄弟,萍水相逢而已。到了京城就各奔东西吧。你若真的想谢我,就把这事忘了吧。”
  王鸣鹤凄楚的看着徐麟定,上挑的凤眼有些水光艳艳,就在徐麟定快招架不住的时候,他像发誓似的说
  “湛平,你等我三年。”
  “啊?”
  “我现在还不能保你周全,你等我三年。三年后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委屈。”
  说完抱了抱眼前一脸惊讶的的人,然后缩回角落一言不发。徐麟定还想问他到底啥意思,自己不委屈,还没开口,就被外面赶车的阿宽一声怪里怪气的“公子!公子你出来一下。”给打断,他的声音实在太奇怪,徐麟定不得不出来看个究竟,待看清眼前的阵势,徐麟定也无语了。拦在他们车前的是一队百十来人全副武装的部队,看服饰应该是内廷禁卫军,为首的是一个白面无须,身材微胖的中年人,那人双膝跪地,声音尖细
  “恭迎太子殿下返京,属下接驾来迟罪该万死。”
  徐家主仆彻底石化,身后车帘一挑,王鸣鹤露出头来,跪地的中年人立刻上前扶他下车。那王公子身上虽然还穿着阿宽的半旧衣服,但现在的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高高在上的高贵气息,这种与生俱来的皇家霸气让人不敢直视,阿宽拉着自家公子低头跪下,听到新鲜出炉的太子和慢声问道
  “王公公,父皇可好?”
  “殿下,皇上好生牵挂,好几天没睡好了,收到殿下消息特让臣带自己的随驾护卫来接殿下入宫,皇上等着您呢。”
  “王公公有劳,这位王公子是本王路上偶遇,让林飞带他们领些赏些银两就让他们走吧,不要为难他们。”
  那中年人明显有些迟疑
  “皇上……是。”
  太子殿下一队人马一股烟的走了,没跟徐麟定说一句话,甚至都没多看一眼。一个武将模样的军官留下,自称林飞,带着“王公子”领了五百两黄金,王公子点头哈腰,笑逐颜开的谢恩,林飞没有对他们多加盘问放他们走了。当晚王公子投宿京城福泰客栈,第二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
  三

  京城城东一个个院子,徐麟定坐在花园里,和福源商号顺天分号张掌柜晒着暖暖的春日,喝茶聊天。张掌柜是吴伯的学生,两次会试不中,死心塌地跟吴伯从了商。看着眼前这个斯文秀气的少年,几天接触下来,张掌柜发现此人虽年少,谈吐文雅,做事老练周全,举手投足有种大家气象,和传闻中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形象差距甚大,让人不敢怠慢。张掌柜朝中人脉甚广,消息也灵通,为人能言善道很是健谈。
  “太子朱弘文回京了,听说路上遇刺,很是凶险,上面正彻查此事,这两天朝廷上热闹着呢。”
  “太子?遇刺?”
  茶馆里说书的要是有人捧场,就会愈发妙语连珠,少东家的兴致盎然大大的鼓舞了张掌柜的八卦精神。
  “当今皇上子息单薄,算上过世的两个一共也就四个皇子,一个尚在襁褓,太子不过十四,这两年圣体欠安,皇上的几个兄弟就不太安分了,。”
  张掌柜压低了声音
  “听说这次行刺八成是齐王的人,太子去胶东封了金矿,断了齐王的财路,齐王的军饷就落空了。这是逼急了!”
  “那太子有胆子去探人家老巢,就没个防范?”
  “据说太子用自己做饵,引了齐王的精锐,太子随行的近卫军去查封矿坑,本来京师的府军前卫应该早去接应太子,不知为何晚了一步,好在有惊无险,据说抓了几个活口,大理寺审着呢。皇上正要削藩,这次要落实了齐王,怕是要借机动手了。”
  “太子自己涉险?胆子够大的。”
  “说起这位太子”张掌柜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
  “两年前户部尚书卢俊亭渎职被抄家流放,他妹妹卢贵妃打入冷宫,表面上是渎职,实际上是有人举报他窝藏前朝罪臣的家眷,据说就是太子事发两年前下的套,送的一个妾,跟前朝有关联的事本来就是当今天子的心病,审都没审就定了罪。听说太子小的时候吃过卢贵妃的亏,才十岁就知道给人挖坑,真是只有帝王家里才养得出这样的人精!”
  “这么说,太子是睚眦必报的量窄小人,不是苍生的福气啊!”
  张掌柜摇摇头,略想了一下说
  “也不尽然,卢家牵扯着原来的二皇子,一箭双雕而已。本朝太祖重贤多疑,雄猜好杀,惠帝又过于宽柔,以至靖难之劫。太子则兼具二者之能,若能成功削藩,应该是位有为之君。”
  “提起惠帝,可惜了吴先生国士无双的将相之才啊!”
  提起吴伯,张掌柜不胜唏嘘,他刚才的话涉及本朝最大的禁忌-前朝往事,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乐帝十九年前发动靖难之难,用武力逼退在位的惠帝,当了皇上,其实就是谋朝篡位的成功案例,应该被口诛笔伐的乱臣贼子,当然了,敢骂出声的都去喝孟婆汤了。前朝的惠帝成了他心里的鬼,这鬼又生出无数的魑魅魍魉,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要用血来祭。吴伯恩本是惠帝钦点的榜眼,从小受的教育就是“忠臣不事二君,贞女不更二夫”,追求的是气节,宁死不肯做贼子的朝臣,曾被逼的不轻,被徐麟定的爹拉出苦海,做了三教九流的最末流-商贾。徐家的其他几个大掌柜,也几乎如此。一群金榜题名,通权达变的才子们折腾一个商号自然所向披靡,福源商号二十年间遍布天朝就是他们的成就。但读书人追求的“修身,齐家,治国,平天下”的理想成了永远的遗憾。徐麟定知道张掌柜这是提到伤心事,主动岔开话题
  “客栈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  “前天有人来打听过‘李公子’,按东家交代的回了。”
  “‘李三’到哪里了?”
  “不出意外,明后天应该到胶州了。”
  “在京这些日子有劳张掌柜,他日张兄做客金陵,定当款谢。李公子那边有了消息,我就打算动身回南京了。”
  “少东家太客气,这是张某分内事。只是那春闱?”
  “我看这朝堂上下现在也是多事之秋,草木知春不久归,我就不趟这浑水了。”
  张掌柜神情有些遗憾,说声也好。徐麟定看在眼里,心想这位仁兄,从商快十年,入仕的心思还是这么纠结,恐怕要烦恼终生了。相比之下,吴伯他们倒是真的放下自在,活的洒脱。
  过了几日,收到 “李公子”到达胶东的消息,徐麟定宴请顺天分号所有掌柜,算是酬谢,然后准备行李,打算回南京。出发前一天,阿宽一早出门买东西迟迟未归,徐麟定觉得有些不妙,阿宽自幼就跟随他一起习武,功夫算得上一流,一般人不是他对手。遣人四处寻找无果,傍晚时分有人传口信过来,来人衣着整洁,眉清目秀,口齿清晰,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:“我家主人请徐公子放心,阿宽少爷被我家主人请去做客,徐公子金榜题名时,自会送阿宽少爷回府。另外我家主人还问李国公安好。”说完翩然而去。徐麟定的爹不姓徐,他跟的是他娘的姓,他爹李文武,世袭敬国公爵位,爷爷是开国功臣。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。徐麟定听完面色惨淡,沉默不语。当晚疾书给南京的吴伯恩,第二日去礼部报了会试的名,一个月后,会试揭榜徐麟定中贡生。会试前,有人深夜到访,第一个进来的是那日带“李公子”领赏的林将军,身后跟着两三个个穿宫服的人,徐麟定被人从床上挖起,看着别人长驱直入进了自己的卧房,一肚子气也无话可说,坐在床上一动不动。进来的宫人看见徐麟定不起身行礼,喝声:“大胆!”,被人止住,那人屏退其他人自己留下。徐麟定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绣着龙文锦袍的少年坐到自己床头,华服的他看上去美如冠玉。
  “殿下扣了我的人,又深夜到访,不知意欲何为?”
  “我把阿宽带过来了。”
  “……”
  “阿宽的事是父皇,他认得你的玉佩。”
  “……”
  “父皇不会为难你,他只想见见你,我定保你周全。”
  徐麟定冷笑“谢太子,不知殿下可否保我福源商号上下千余口性命周全?”
  朱弘文从来就不是低声下气的人,不过是心存愧意,故作姿态,碰了被徐麟定的钉子,终于爆发,站起身,摆出一贯高高在上的语气来冷冷的问
  “徐麟定!你父当年抗旨拒婚,又包庇前朝逆臣,罪本当诛!若不是父皇念旧情,就凭他李文武真的能海阔天空吗?你当真不知道么?”
  徐麟定不为所动
  “我原来不知还有这么许多过往纠缠,否则绝不会进京赶考,更不会救你,自己一念之差,害这么许多人受牵连!”
  “罪本当诛?若我李氏伏诛,你朱家可以放过其他人,我的命你拿去好了。”
  朱弘文有些气急,转身抓住徐麟定的肩,
  “湛平,我来就是要告诉你,父皇不会难为你,他只想留你在京,我一定会保你周全。你信也好不信也好,你父亲的事我原来并不知情。”
  眼神瞄到徐麟定颈上的红线,用手指挑出,上面挂着自己送的玉璧,心中一甜,柔声说
  “湛平的我也带着呢。”
  说完从内衣里掏出那块半个手掌大小,温润通透的玉佩。徐麟定俊脸一红,他很后悔没在这个无赖抓住自己肩膀的时候把他扔出去。抬手打落肩膀上的手,穿上鞋,站起身来,躬身行礼
  “谢太子殿下送阿宽回来,皇恩浩荡,在下感激涕零。只是会试在即,麟定又是注定要高中的考生,太子殿下还是早早回宫,免生舞弊嫌疑。”
  太子原来担心徐麟定误会自己言而无信,忍了几天,好不容易找了机会亲自过来洗清嫌疑,看见自己的生辰玉被徐麟定贴身带着,心情就大好,也不再计较他态度如何,笑嘻嘻的说声
  “父皇若要留你在京,记得暂时不要招惹户部和刑部的人。湛平早些休息,本王先回宫了。”
 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徐麟定回眸一笑“湛平不要担心,有我呢。”然后迤逦而去。徐麟定被他笑的整夜失眠。
  阿宽见到公子,痛哭流涕,说自己在茶楼被一杯茶放到,醒来被关在一个房间里,也不知身在何处,好在没受什么委屈。徐麟定恨恨问他
  “让你买本拓帖,你去喝什么茶?你说你嘴馋这毛病耽误了多少事?看你这毛病还改不改!”
  阿宽拉着自家公子的袖子抹了两把鼻涕,
  “公子,有人问了好多老爷的事。我都说不知道。”
  “恩,都问什么了?”
  “老爷在那里啊?都干些什么啊?反正乱七八糟的,看我什么都不说就不问了。”
  “哼!”
  “公子,我好像看见王相公了。”
  “恩,他送你回来的。”
  “哼,这事肯定是他干的,我就知道他粘乎乎的没安好心,还说放我们走,一看就是个口是心非的没信用的人。咱门费劲巴拉救了他的命,他倒好,一句实话也没有!要我说,他肯定是看上公子你了,公子你可不能色迷心窍啊。他就是个红颜祸水。”
  “滚!”
  第二天得到消息的张掌柜很是震惊,没想到自家东家与太子还有交情,更加觉得徐麟定深不可测,想到以前自己信口开河,很是忐忑,看徐麟定的眼神也有些异样,徐麟定当作不知。殿试前,吴伯赶到京城,和徐麟定长谈了一个多时辰,他坚持要陪徐麟定留在京城。殿试完毕,金陵人氏徐麟定字湛平高中二甲“进士出身”头名。皇帝下旨,三日后在礼部摆恩荣宴,宴请新科进士。

  四

  久旱逢甘露,他乡遇故知,洞房花烛夜,金榜题名时。琼林宴上享受着人生大喜事之一的新科进士们喜不自胜,眉目间压制不住的春风得意。皇帝与众同乐,只是有些体力不支,又不忍扫了大家的兴,亲自赏了御酒,就命太子代为款待,早早退席了。徐麟定离席如厕的时候被一个小太监拦住,带走。主持宴会的太子在他起身的时候看了身边人一眼,随即有人尾随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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